《米洛斯的维纳斯》——清冈卓行对“米洛斯的维纳斯”的错误审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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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冈卓行对“米洛斯的维纳斯”的错误审美
224002  江苏省盐城市师专附中  陈礼林
米洛斯的维纳斯是一座令人销魂动魄的雕像，“抚摸这座像的时候，几乎会觉得是温暖的。”（《罗丹艺术论》P28，下文凡括号中带数字的皆出此书。）清冈卓行在《米洛斯的维纳斯》中的独特审美，又把我们带进了另一番视野开阔的艺术空间，他抓住“断臂”这一细节，富于灵感地阐述了雕像中饱含的虚实相生的艺术规律，透视出有形雕像中所生发的无限魅力，“飘荡着一种沉醉的神往”，读后令人赞叹。许多教师在课堂上毫不掩饰地和清冈卓行取得了审美的共鸣，甚至提出“缺憾（或缺失）是美”的命题。缺憾（或是缺失）怎能是美呢？这个错误的审美判断是否包含了清冈卓行的误导？于是重新审视清冈卓行的审美历程，我发现，他对“米洛斯的维纳斯”基于“断臂”的审美视角，是一次审美的“开小差”，尽管这是一次很有价值的、大饱眼福的开小差。
米洛斯的维纳斯究竟美在何处？
“她是一个美的典型。无论是她的秀颜，还是从她那丰腴的前胸延向腹部的曲线，或是她的脊背，不管你欣赏哪儿，无处不洋溢着匀称的魅力，使人百看不厌。”（原文）由此可见，米洛斯的维纳斯美在她不仅是一个和谐的整体，而且每一处都很动人，还有作为一座无生命的雕像，她能充分表现出美丽的人性，清纯、自然、秀丽，我们仿佛能听见她平和的呼吸、迷人的心跳，我们也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欣赏。我们从她高髻的头发看出她穿着的典雅整饬，从她隆起的乳房看出她青春的活力，从她的下衣皱褶看出她不可侵犯的妩媚，从她的躯体多维空间的展示看出她轻盈的风姿。一句话，美在和谐，整体与部分的和谐，部分与部分之间的和谐，有形与无形的和谐，内容与形式的和谐。
对米洛斯的维纳斯整体的和谐美，清冈卓行在原文中也给予了关照，只不过他强调的不是和谐，而我认为和谐是对这座雕像审美的前提。“我欣赏着米洛斯的维纳斯，一个奇怪的念头忽地攫住我的心——她为了如此秀丽迷人，必须失去双臂。……我既感到这是一次从特殊转向普遍的毫不矫揉造作的飞跃，也认为这是一次借舍弃部分来获取完整的偶然追求。”（原文）换言之，它的胳臂并没有丧失，它只不过是通过丧失为我们所熟知的两条胳臂，而创造出无形中仍然存在的无数双玉臂，它是一个更完美更完整的和谐整体。“在这里从别的意义上讲，令人饶有兴趣的是，附了两条胳膊之外，其他任何部位都丧失不得。假定丧失的不是两条胳膊，而是其他的肉体部分，恐怕也就不会产生我在这篇文章中谈到的魅力了。譬如说，眼睛被捅坏了，鼻子缺落了，或是乳房被拧掉了，而两条胳膊却完好无损地安然存在着，那么，这座雕像兴许就不可以放射出变幻无穷的生命光彩了。”（原文）这里作者坦然承认了，断臂之于其他艺术构件的不可分割的审判关系。如果没有这样的整体认识做审美的背景与基础，断臂的魅力是不可思议的。
此外，我认为和谐还不是雕塑最终的目的，它的最终目的主要有两个：一是追求自然，包括外在的自然和内在的自然。“希腊的艺术家那样喜爱自然，把他们的作品深浸在自然之中，就象鱼在水里一样。”（10）这种追求自然的特性，使得希腊雕塑充满了可近的直观的人性，这是希腊雕塑首先要表现的内质，也是我们欣赏它的最重要的依据。清冈卓行忽视了人性这一点，它更多地关注了艺术性。二是暗示智慧，包括艺术智慧和思想智慧。“艺术家所见到的自然，不同于普通人眼中的自然，因为艺术家的感受，能在事物外表之下体会内在真实。”（17）“希腊女子是美的，但她们的美，大都是存在于表现她们的雕塑家的思想中。”（56）清冈卓行注意到了这一点，但他极力夸赞艺术智慧，而忽视将其归宿于崇高的思想智慧，从而使欣赏沦为对技巧的膜拜。可见，清冈卓行并没有把审美指向希腊美的传统，而是以一个东方智者的视野，对西方雕塑作了极富价值的误读。
断臂之于米洛斯的维纳斯的美有何作用？
“米洛斯的维纳斯虽然失去了两条由大理石雕刻成的美丽臂膊，却出乎意料地获得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抽象的艺术效果，向人们暗示着可能存在的无数双秀美的玉臂。尽管这艺术效果一半是由偶然所产生，然而这却是向着无比神妙的整体美的奋然一跃呀！人们只要一度被这神秘气氛所迷，必将暗自畏惧两条一览无遗的胳膊会重新出现在这座雕像上。哪怕那是两条如何令人销魂勾魄的玉臂！”（原文）由此可见，清冈卓行认为断臂的功能是“暗示”，也就是说他肯定了断臂的实际作用，而我们认为断臂的作用是转移观赏者的审美视野，让人忽视自己的存在，而把注意力用于自然与智慧。罗丹这样评价自己没手的雕塑：“冥思，所以没有手来动作，没有足来走路。事实上，难道你没有注意到当我们想得出神的时候，冥思暗示我们许多道理，这许多道理都可以作为最相反的决定的依据，所以冥思劝我们且勿动？”（77）进言之，如果我们认可断臂的存在，是为了暗示与表现无数双玉臂，这当然能给我们一种神秘的想象，然而这样的艺术空间又是何其虚无缥缈！这不是雕塑的终极目的，它最终的目的是什么，它要把我们的审美引向了人物的其他部分，我认为是一种整体的风韵，即是温克尔曼所讲的“高贵的单纯和静穆的伟大”。
教学中有人认为断臂是“缺憾”，其原因也是对断臂的终极目的认识不够。他们认为断臂本身不美，所以是缺憾。事实上，断臂是艺术的取舍，它的功能是通过放弃而突出其他部分，它在发挥作用，而不是让你来审视它。如果你潜心审视它，就已经在走向终极智慧的审美历程中开小差了！断臂所表现的思想是什么？清冈卓行没有交代，浅尝辄止了。我们的教师和清冈卓行一样，就犯了这样的审美错误，他抓住了细节，而忽视了“部分（细节）的价值在于它在多大程度上暗示出整体”（黑格尔语）。
清冈卓行对断臂的艺术功能、终极目的判断有误，还对艺术手法本身判断有误。“艺术上的素描，好比文学上文体的风格。装腔作势，故意炫耀的文体都是不好的。好的应当是：使读者忘记这是风格，而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在所处理的主题上，所表达的感受上。”（46）“应该要有熟练的技法来隐藏人所共知的东西”“然而艺术上最大的困难和最高的境地，却是要自然地、朴素地描绘和写作。”（48-49）由此可见，一件好的作品，其内容与形式的和谐，足以使我们忘记形式的存在，而只关注它的内容。如果我们仅仅关注了某个细节，这就开小差了。所谓突出的细节，那一定是作品的主旨所在。如果不是这样，说明我们审美走题了。细节的魅力，在于它能暗示全部，断臂能暗示全部雕塑的艺术主旨吗？——不能，至少按清冈卓行的解释是不能的。
课堂中米洛斯的维纳斯
不要再幼稚地说“缺憾是美”，而是辩证地说“美都有缺憾”；不要盲从清冈卓行，而要敢于向他挑战；不要总是对断臂津津乐道，更要对雕象的整体和谐美给予应有的关注，否则很难让学生熟稔艺术的真谛；不要一味地让想象迷了双眼，更要注意一种伟大的美不是仅仅为了让我们想象，更重要的是让我们学会热爱人生，学会从自然中提升智慧；不要片面地追求课堂气氛的活跃，更要追求更高层次的“丰富的平静”（周国平语），因为课堂气氛异常活跃也是与这篇课文格格不入，审美需要“静观”，感动需要“沉默”！不要因为我们指出了清冈卓行的错误就将其一脚揣出课堂嗤之以鼻，而要发现它这种创造性误读的价值，甚至还要在更高的层次上思考我们的结论：断臂不是缺憾，而是艺术的取舍。断臂不是败笔，而是传神之笔。断臂不是米洛斯的维纳斯的美的全部和美的本质，它只是一个细节。

附：网友foolsmile:断臂不是缺憾，而是艺术的取舍。断臂不是败笔，而是传神之笔。断臂不是米洛斯的维纳斯的美的全部和美的本质，它只是一个细节。  __楼主言但是根据资料，维纳斯最初被人们发现时并不是断臂的。断臂是偶然的意外，并不是艺术家有意识的取舍。个人认为，断臂的维纳斯是美的，没有断臂之前的维纳斯也应该是美的，因为它有整体的和谐。“断臂不是米洛斯的维纳斯的美的全部和美的本质，”我同意，但不可否认的是，这并非是创作者本身的意愿，而正是这个由后人无意间完成的“创作”带给观者无尽的想象空间，也为米洛斯的维纳斯带来了无尽的赞誉。

《米洛斯的维纳斯》——清冈卓行对“米洛斯的维纳斯”的错误审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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